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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江南立冬,谁还会觉得萧瑟

择要:若在这样的晚夕,坐在大年夜痴行过的山里,吊一桶支遁凿出来的泉水,听楝果子有一声没一声地落着,花叶影影绰绰摇着,一桌人擎着签筒子,这个抽中了梨花,“座中白衣当饮”,那个抽中了茉莉,“冷梅花陪热茉莉共饮一杯”……这样的立冬,谁还会感觉萧瑟?

立冬前后,木芙蓉开了。这是种稀罕的花。花开两色,一红一白。

《长物志》里说:“芙蓉宜植池岸,临水为佳。”以是,姑苏城里官太尉河两岸都有。颠末时,我总想着揣个剪子剪一朵下来,也没紧要吧?终究这么多呢。

剪一朵下来,搁在竹编篮子里,必然很好看。这么大年夜的像脸一样饱硕丰硕的花,非分特别有种中式的美。

结果自然是一朵也没有剪成。

大年夜概霜后开的花都非分特别有一种凛冽的气势,使人却步。

它的又名也凛冽,唤作“拒霜”。可是苏东坡感觉“拒霜”还不够以显示木芙蓉的凛冽,作诗道:“唤作拒霜知未称,看来却是最宜霜”。

木芙蓉不只宜霜,也宜染色。薛涛用木芙蓉的皮合着木芙蓉的汁、浣花溪的水制成浣花笺,与元稹、白居易、杜牧、刘禹锡等写诗唱和。孟昶则用木芙蓉的鲜花捣汁为浆,染丝作帐,唤作芙蓉帐。

生成一物必有一物相随。譬如木芙蓉染的布,怎么洗呢?答曰:楝树果。

木芙蓉开了,树木们就要大年夜规模地落叶和长果子了。

有些树长果子,绿油油地垂在叶子渐次凋尽的枝头,像是野葡萄似的。

有些树落果子,从高处滚落,满地都是。比如楝树。

楝树到了秋冬季,连枝节也不禁风吹,一碰即落,像是顶无用的杂树。然则它生楝果啊。

楝果球形或卵形,形似小铃,熟时色黄,又称“金铃子”,可以捡拾来泡在水里,搓出像番笕水一样的泡沫,能净手、去污。

早年,这个时刻人们常常会去捡拾楝果,还捡野枸杞,捡苍耳子,捡野葱……总之便是,一入了秋冬,感觉满山各处都是宝啊。

600多年前,大年夜概也是这时刻,年逾七十的黄公望画了《天池石壁图》,跋文上写着“至正元年十月大年夜痴道工资性之作”,大年夜概是一个叫性之的人请他画的。至正元年是公元1341年,大年夜痴,是黄公望吃官司出狱后常用的号。这画比《富春山居图》要早得多。

这一年,离他入狱出狱已经16年了。

16年前,延祐二年(公元1315年),黄公望47岁,像所有出仕无望的汉人一样,还在苦巴巴地做个小文吏。

雪上加霜的是,他连这个小文吏也没保住———他的上司张闾,在头一年处置惩罚南方地区田粮事务的时刻激发了江西夷易近变,元仁宗为了稳定庶夷易近情绪,将张闾和部下黄公望一锅端了坐牢。更悲催的是,黄公望坐牢的同一年,他不停渴望的、中断很多年的科举考试神奇地规复了。

入狱、出狱、丢饭碗、错过公务员考试的黄公望,再也没有了任何设法主见。他给自己取号“大年夜痴道人”。

早年痴,今当醒也。

3年后,50岁的大年夜痴拜赵孟頫为师。今后,他在松江卖卜,又在虞山隐居,还与倪瓒同入全真教,更于姑苏天德桥开三教堂布道。他平生中画过多幅《天池石壁图》,想来对付姑苏天池,当是有眷眷之心的。

画完《天池石壁图》6年后,黄公望带着师弟无用师隐居于富春,《富春山居图》的传奇,便从彼时开始。

黄公望画里的天池石壁,如今还屹立在姑苏城外30里的地方。这一带除了天池山,还有虎丘山、灵岩山、天平山,群峰起伏,连绵响应,却少有人知道天池山或花山。大年夜概是以,它尤其显得安静。

暮春时节,我去过一次天池山。山中有快凋尽的花树,兀自自力在浓绿里,无故令人想起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。涧户寂无人,纷然开且落”的句子。

如今秋末,我又去了一趟。树叶子都黄透了,渲染蓝澄澄的天,一片一片飘下来,落在苔阶上、石头边、护栏下。那护栏围着一口井,井沿刻着“怡泉”二字。听说这是魏晋时支遁凿的井,王羲之题的字。

究竟有没有那么久远,不知道。石板上有密密的浓苔,和着舞起来的黄叶,日光下看起来有一种古寂的静。

听说这口井仍是出水的,水质清冽甘美,取来烹茶殊是不坏。井的附近建有屋庐,唤作“花山隐居”。

隐居的人来了,又走了。如今长留寰宇间的,唯这个时节千年、百年一样的萧寒气象。

江南的冬天,就要来了。

垂垂昼短夜长,暖的阳光序次递次淡去,远的灯火序次递次豁亮,把日间的木芙蓉、梧桐、楝树果都淹没在近在咫尺的暗中里。

这样的永夜,自此开始要延续三四个月。

想起《红楼梦》第六十三回的夜里,怡红院玩酒令,黛玉抽得一支签,上面写着“风露清愁”,那就是开在此时的木芙蓉。

这种酒令,我们也常玩。也不必然要饮酒。有好几年,若晚来无事时人还多,我们就会倒一点自酿的青梅酒,不能喝的倒一点清喷鼻汤,把两三种签子放入一个大年夜签筒里,所有签子抽完了方散。

若在这样的晚夕,坐在大年夜痴行过的山里,吊一桶支遁凿出来的泉水,听楝果子有一声没一声地落着,花叶影影绰绰摇着,一桌人擎着签筒子,这个抽中了梨花,“座中白衣当饮”,那个抽中了茉莉,“冷梅花陪热茉莉共饮一杯”……

这样的立冬,谁还会感觉萧瑟?

(图片由作者供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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